我眼中的侨联
张泰艳
做了十几年残联工作,我习惯了跟轮椅、拐杖、助听器打交道,习惯了在政策条文与补贴表格之间穿行,致力于扶助那些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却还在咬牙往前挪动的人们。我以为自己对“帮扶”二字已经足够熟悉,直到遇见县侨联的同志,才恍然明白——原来有一种工作,叫做“在职责之外再多走一步”。
那天我去王奶奶家访视。老人八十多了,肢体残疾二级,儿女常年在国外,平时靠保姆照料。残联的各项补贴政策她都享受着,生活基本兜底,我们也会定期上门。但那天推开门,我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——是县侨务干部小李和小胡。他们正蹲在阳台上,摆弄一个刚拆封的洗浴椅。
“王姨,您试试,扶手在这儿,坐下去不用怕滑。”小李扶着老人慢慢坐下,又站起来反复确认椅子稳不稳。我站在一旁有点发愣——适老化辅具配备,这不是我们残联的服务内容么?
后来才知道,县侨务干部在走访中了解到王奶奶洗澡不便,自己掏钱买了设备送来安装。小李一边拧螺丝一边跟我解释:“残联那边管政策兜底,我们也做点补充,老人多一分安全,国外子女少一分牵挂。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没有“站位高远”的宏大表述,却让我这个干了十几年帮扶工作的“老手”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他们做的,是制度覆盖之外那个柔软而真实的部分,是“人”与“政策”之间那道不易察觉的缝隙。
说实话,干残联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,习惯了“各管一摊”的边界分明。可眼前这两个人,明明不是他们的硬性职责,却把事做得比谁都细致。更让我触动的是,他们全程没提“侨联”两个字,没说“我们代表组织来看你”,就像晚辈回家给长辈修个东西那么自然。这种自然,恰恰是最深的自觉——侨联的工作,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政治表态,而是落在手心里、放进人心里的温度。
从那以后,我跟县侨务干部的交集多了起来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一次联合走访。我们去一户归侨老人家里,老人年轻时因公致残,回国后一直独居。我习惯性地翻看他的残疾证有效期、核对护理补贴到账情况,而侨联的同志却在翻冰箱、摸暖气片、问老人晚上起夜方不方便。临走时,老人拉着我的手说:“你们残联管我的‘证’,侨联管我的‘心’。”这句话,我记到了现在。
“管心”——这两个字,道出了侨联工作的特质。它不仅仅是一份职业,更是一种政治自觉:在党和国家联系侨界群众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侨联人走进千家万户,把党的关怀转化为一顿热饭、一句问候、一把稳当的扶手、一次视频连线中的团圆。他们像毛细血管一样,渗透到社会肌理最深处,在政策覆盖不到的角落里,默默编织着一张有温度的保障网。
做残疾人工作久了,有时候会麻木。表格填了一摞又一摞,政策讲了一遍又一遍,日子久了,容易把人看成数据,把帮扶看成任务。但侨联那帮人不一样,他们进门先看的是人,不是台账——看老人的脸色好不好,看冰箱里有没有剩菜,看阳台上的花是不是有人浇水。他们让我重新想起,帮扶的本质不是完成任务,而是让一个人觉得——自己被看见、被记得、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。
作为一名残联干部,我不过见证了侨联工作的一小段剪影。但就这一小段,已经让我明白:所谓“润物无声”,不是一句漂亮的形容词,而是有人愿意在你的职责之外再多走一步,在制度的缝隙里再托一把,让那些被生活漏掉的人,也能接住一点光。
而我,一个与轮椅和拐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残联工作者,有幸遇见了这束光。它让我更加坚信:我们所做的每一份工作,都是在为党凝聚人心;每一次跨出职责边界的“多走一步”,都是在筑牢党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。这束光,不只照进侨眷的屋檐下,也照进了每一个还在默默前行的人心底。
(作者:张泰艳,系镇安县残联干部、侨眷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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